inner families

什麼是家庭治療?

      家庭治療的基本假設認為人們是其所處情境的產物,也就是說,個人的行為深受與其他家庭成員互動的影響 (Nichols, 2013, p. 64)。

      家庭治療建基於「優勢為本」,及系统觀點的韌力概念。根據 McQuaide和Ehrenrich(1997),「優勢」意指「因受惠於許多層次的關係脈絡因素包括社會支援,使得人們雖然遭遇突然的打擊或長期的壓力,仍能從困境中站起來,而且從此變得更強壯、更有資源運用能力。他們不只從創傷中復原、生存下來,創傷還激發他們的潛力,讓他們活得更投入、更精彩。」(p. 203)。

在案例分析前,我們會先介紹一些家庭治療的核心概念,幫助大家更容易理解個案的分析。該家庭的父母已離異,母親獨力養育兩名子女。兒子剛踏入青少年期,父親與兄妹二人重聚,與子女不定期見面。剛巧,兒子出現偏差行為。為了明白父親、母親、子女四人間錯綜複雜的微妙關係,我們有必要認識一些重要概念,例如: 循環因果、三角關係、互補及以上三者如何影響家庭結構與家庭生命週期。

 

家庭治療 - 主要概念

以下為一些有用的家庭治療概念 (Nichols, 2013)。

 

循環性因果關係
因果關係並非線性思維。循環因果這一概念認為行動與一系列的回歸圈或重覆循環相關。

circular causality

 

三角纏
三角纏,即是三角關係,是一個三人系統,為人際關係中最小的穩定單位。三角關係是指,當兩位家庭成員無法處理彼此之間的衝突時,就會拉攏第三者進入關係之中。當兩者站在同一陣線對抗另一人,便形成結黨的關係,從而穩定及緩和兩人之間的情感衝突。去三角化是指,個人從對抗另一人的結黨關係中退出的過程。

 

互補的關係模式

關係是建立在互補的差異上,其中一方所具有的特質,恰好是另一方所欠缺的。(Nichols, 2013, p. 65)。例子包括: 親子之間父母過份努力/孩子過份被動的模式、功能過度/功能不足、支配/服從等關係模式。

 

家庭結構
家庭結構是決定家庭成員如何互動的家庭功能組織。

  1. 權力架構/等級結構: 家庭結構中,就輩份而言,父母在上、孩子在下,父母與孩子有等級之分,而不是同級或平輩。在此結構中,父母有權威去管教孩子。
  2. 跨代聯合: 家庭中不恰當的二人結盟,例如:母親和孩子聯合將父親排除在外,或父親和孩子聯合將母親排除在外 。
  3. 人際界限: 情感上或身體上的屏障,保持著個人、次系統以及家庭的完整。
    界限僵化的家庭成員與外界系統很少接觸,容易造成家庭成員間關係疏離。此類家庭能促進成員的獨立自主,卻會限制感情和關係的建立,導致缺乏情感交流和相互支持。
    界限糾結的家庭提供較多的支援,但模糊的心理界限會阻礙自主獨立。
    界限清晰的家庭能於關係疏離和親密情感之間取得平衡。

 


家庭生命週期
家庭生命週期是指,一系列家庭生活中的縱向階段,從離開自己的父母走進婚姻、生小孩、衰老、退休,以至步入生命的終結 (表3.1)。換言之,當家庭成員成長,家庭必須認識到,任何世代的成員轉變、成長,都有機會影響至少一位家人(Nichols, 2013, p. 68)。

表1 杜瓦爾的家庭生命週期理論

階段

主要轉變

已婚夫婦 給予對方承諾
養育幼兒家庭 發展作為父母的角色
學齡前兒童家庭 給予學齡前兒童富啟發性和促進成長的環境,適應其興趣及需求
學齡兒童家庭 帶兒童進入不同的制度性機構 (如: 學校) 
青少年子女家庭 平衡自由和責任
子女成年離家的家庭 接受孩子長大獨立成人
中年家庭 放手 - 再次面對對方 
晚年家庭 接受年老

 資料來源: based on Duvall, 1977, and Barnhill & Longo, 1978.

 

 

chat  案例分析:夾縫中的孩子 

 

      小朋友杜曉峯五歲時,父母離婚,母親獨自養育兩個孩子:十三歲讀中二的曉峯,和十歲讀小五的曉兒。

     曉峯十歲時,杜先生回來與兒女重聚,父與子女三人不定期見面。湊巧這段時間曉峯的行為漸漸出現偏差:放學後流連於網吧、晚歸、偷媽媽的錢、無心向學。杜先生的出現與曉峯的行為問題有關係嗎?杜先生是兒子問題的根源還是資源?

 

三角纏: 夾在父母之間的兒子
      首兩次會談,杜先生雖然不在諮詢室內,但母子間的衝突都圍繞著爸爸進行。程女士與兒子的衝突,並非像一般青少年那樣,要多少零用錢、要多少時間上網、玩電腦諸如此類的問題,而是「媽媽詆毀爸爸,兒子捍衛爸爸」的矛盾。媽媽愈是罵爸爸,曉峯愈是替不在場的爸爸向媽媽據理力爭。

     雖然與前夫離婚已八年,但這個男人仍活在母子關係裡面,牽動著母子二人的情緒。程女士覺得那麼多年來獨自帶大一對子女,兒子卻倒戈相向,心裡有無限委屈。做孩子的曉峯,眼見媽媽數落自己的爸爸,反駁就傷了媽媽的心,不反駁就任由媽媽踐踏心目中親愛的爸爸。曉峯夾在兩個大人中間,百般無奈。

     我曾試圖邀請杜先生參與面談,分享他對養育兒子的看法。程女士憤恨地說:「他哪會操心兒子成長的事情?」只讓曉峯去叫爸爸,事情就不了了之。

 

左右做「兒」難
      第二次面談間,媽媽希望從兒子口中得知,父子會面時,杜先生有否做父親該做的事,她不斷地問兒子:「父親對你的不守規矩、偷錢、遲歸有甚麼反應?」曉峯站在爸爸一方,對於媽媽的提問,不是支吾以對就是不知道。曉兒卻如實報道:「爸爸叫哥哥不要偷錢,要聽老師的話,放學早點回家。」

     程女士不相信杜先生會教導孩子,也懷疑孩子們所說的話。而我卻看到兩兄妹在這件事情上,同一陣線的說爸爸有盡父親的責任,是個好爸爸。我對他們說,「你們一家人為了不在場的父親,分成了兩個陣營,媽媽對爸爸很不信任,孩子則剛剛相反。」

     此時,曉兒跳出來表態說:「(爸爸、媽媽)兩邊都不想幫。」若像哥哥那樣幫爸爸,就會被媽媽罵,她才不會那麼愚蠢,去與媽媽硬碰。我追問她這個位子是不是很難做,曉兒為了不得罪媽媽,開始閃爍其詞。兩個孩子同樣夾在大人之間,同樣左右做人難。

     程女士深受女兒的真情告白觸動,說自從曉峯五歲時爸爸離開這個家開始,一直逃避去面對這個人,但現在看到兒女因為自己的逃避而如此為難,決定不再逃避,要放下個人恩怨,親自打電話邀請前夫出來,共同處理孩子的問題。

 

 

爸爸的角色

      會面當天,杜先生如約而至,兄妹二人歡欣雀躍。

       開始時,程女士有如機關槍般不斷向爸爸掃射,「誰教曉峯爸爸給了贍養費可以有多一點的零用錢?」「誰容許曉峯考試前去玩?」「誰教兒子天天放學後可以晚歸?」程女士的聲調愈來愈高,杜先生迴避地說:「兩母子太對立,沒有協商的餘地。」程女士反駁:「我叫他溫書,不是對立。每次接聽老師的電話,總是提心吊膽。」程女士說著兒子壞,其實是說父親有多壞。曉峯在旁幫爸爸說話。

      

我必須打斷這個惡性循環。曉峯坐在父母二人中間,我請他到我身邊,讓爸爸媽媽可以直接對話。我發現程女士口齒伶俐,當杜先生說不過程女士時,曉峯雖然坐在我旁邊,還是會幫爸爸反駁媽媽:「我哪有欠交功課?我哪有科目不及格?」母親趕忙說:「老師說有。」

我對父母說:「你們誰能叫兒子不要插嘴,讓大人好好的商量如何有效地做父母?」兒子不理睬,繼續插話:「我哪有平均分不及格?」父親對兒子說:「你先不要說話。」杜先生面對著程女士對兒子問題的訴說,搖著頭,嘆著氣,突然提議:「能不能讓曉峯暫時住在我家?」程女士驚愕了一下:「暫時?多久?能解決問題嗎?」,表現得害怕被奪去兒子。杜先生說:「你的管教太嚴了!住在我家可以放鬆一點點,我與曉峯一起,他感覺舒服。」母親面對父子的聯盟很是洩氣:「你工作時間這麽長,你怎樣照顧他?」杜先生無言以對,看來他未曾深思熟慮這個方案的可行性。程女士面臨失去兒子不知如何是好,臉帶哀愁,懇切地望著我求救。

 

       杜先生來這面談的目的是甚麽?與前妻爭奪子女?為了把事情弄清楚,我請兩個孩子離開諮詢室,讓爸爸媽媽兩個人有空間傾談。我先要求杜先生澄清他剛才的建議,他立刻解釋道:「我無意爭撫養權,見你們二人衝突這麽大,只是希望有個緩衝的餘地。」

      程女士聽此話後頓時釋然。杜先生繼續說:「我的角色很為難,幫兒子?還是幫你?我是知道大方向的,我需要支持你、配合你;但讓我也替曉峯說幾句公道話,你這麽嚴格管教不太好,只會引起更大的反彈,他會愈來愈反感。」程女士聽到杜先生誠懇之語,温和的回答:「我接受你的忠告。」杜先生得到前妻的肯定,大著膽子繼續說:「我們都要多聆聽他的聲音;作為父親,我只希望能為兒子提供一個避風港。」程女士表示同意。

      我邀請曉峯和曉兒回到諮詢室,父親跟他們說:「你們兩個給我聽清楚,我與你們的媽媽商量好,由她繼續來照顧你們,你們要聽她話;曉峯,我跟媽媽說過你長大了,有你的需要,她會多聽你的意見,調整對你的要求;你也要尊重媽媽,不能老是衝著她搞對抗,明白嗎?」曉峯點著頭回應,看來父母能對話,他心踏實多了!

父母二人是第一次有商有量地對談,及達成共識。這次會面,讓父母直接面對面處理了他們作為父母應該處理的事情,讓曉峯從爸爸的衛士角色裡解放出來,程女士也瞭解到離異夫婦繼續承擔做父母責任的重要性,某些事情需要與孩子的爸爸協商,才能提供一個好的環境給孩子成長。

 

 

備註:

[1] 摘自:王愛玲, 2013, 夾縫中的孩子, 天窗出版社, pp.107-123.

 

參考資料:

Barnhill, L.H. & and Longo, D. (1978). Fixation and regression in the family life cycle. Family Process, 17, pp. 469–478.

Duvall, E.M. (1977). Marriage and Family Development (5th ed.). New York: Lippincott. McQuaide, J., & Ehrenrich, J.H. (1997). Assessing client strengths. Families in Society, 78, pp. 201–212.

Nichols, M. P. (2013). Family Therapy: Concepts and Methods, 10th Ed., Boston: Pearson, pp.54 -75.

Walsh, F. (2006). Strengthening Family Resilience, 2nd Ed., New York: Guilford Press.

王愛玲 (2013), 夾縫中的孩子,天窗出版社. pp.107-123.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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